做临床久了,人容易多出两样东西:经验,和对经验的依赖。
刘少君讲过一段往事。很多年前坐诊,来了一位上了年纪的人,说了很多处不舒服,到处看过。她当时判断得很快,话说得也很笃定。后来发生的事,让她改掉了一个习惯:把话说慢一点。
她没有细说过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,只说自己从那以后做了两件事——判断之前多问几句,话出口之前先留余地。改动看着不大,却影响了她此后三十多年的风格:从不打包票。
她的底子是很硬的。山东诸城中医世家出身,往上数是宫廷御医一脉,到她这里是第七代;15岁入学家传的诊疗理论和经络手法;后来在多家大型医院实习深造;再后来走出国门,在海外讲学交流、做中医临床多年,陆续拿到世界全球中医交流会、第50届罗德堡中医国际奖、中医正脊特殊贡献大奖等奖项(据其公开行医履历)。
这个故事她讲得很克制,没说细节,也不愿意把它讲成一段传奇。她想说的是另一层意思:判断出偏差,很多时候不是手艺不够,是问得不够、听得不够。人一旦急着给答案,话就先出去了,手也就跟着停了。
所以她后来给自己立了个习惯:开口之前先问三句——你说的是哪儿、什么时候开始的、什么情况下轻一点。三句话问完,很多判断自己就浮出来了。
按她的说法,手艺越扎实的人,说话反而越轻。因为她清楚,手上摸得到的是此刻的状态,摸不到的是全部。
2016年回国后,她一直在深圳做中医本行,临床之外把时间放在传艺和每月一次的科普义诊上。
带学员时她讲过一句:别急着让人信你,先让人敢把话讲全。话说得越满,人越不敢讲真话;话留了余地,来判断的依据才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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